和哪国的方舟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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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fagus 于 2005-3-06, 04:52:34:

回答: 请解释一下古诗里的方舟的意思 由 paul 于 2005-3-06, 04:22:20:

标题:【转帖】《越人歌》的古译和今译 [打印本页] [返回]

作者:ursus  日期:2004-3-28 17:16

西乞术

楚国大夫荘莘路过一个渡口,看见楚王当天新封的领主-襄成君身著翠绿色的锦袍,腰佩鞘面锒玉的长剑,
足登细绢缝制的靴子,站立在河边等候渡船。围绕着襄成君的是怀抱钟锤的大夫和手执鼓槌的县令们,正在
高声呼叫:“谁来渡王爷过河呀?”荘莘不由得心中一动,找个借口拜见了襄成君。礼毕起立之後,他对襄
成君说:“臣下可不可以握一下君侯的手呢?”襄成君勃然变色,闭咀不出一声。荘莘後退了几步,洗了洗
手,回来对襄成君说道:

“君侯不会不知道鄂君子皙吧?他乘坐着刻有凤鸟纹饰的青色游艇在碧波中荡漾。随艇乐队一曲奏罢,钟鼓
之声稍歇的时候,一位舟子怀抱着船桨歌唱起来:‘滥兮\草滥,予昌泽予昌州,州囗(原字为左饣右甚)州
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伤婧雍8璐视玫氖窃接铮蹙担骸也欢迷接铩婕慈梅胛
氤沙铮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鄂君听完楚译之後,扬起长长的袖子,边走边拥抱了舟子,又高举彩绣的斗篷,复盖在舟子的身上。

“君侯您知道,鄂君是楚王的亲弟弟,爵位为执圭(楚国的最高爵位),官做到令尹(楚国的首席大臣)。
摇船的舟子向他示好,他欣然接受,交欢尽意。君侯您的地位虽然高贵,却高不过鄂君子皙;臣下我的地位
虽然低微,却不会低於越人舟子。臣下想握一下您的手,君侯为什么不愿意呢?”

襄成君连忙把手递过去说:“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有长者称赞我的容貌,却从未象先生今天这样,使我突
然间如此地难堪。今後我将以少壮者的礼节,听取先生的教诲”。

上面的白话文故事,译自刘向撰辑的《说苑》善说卷“襄成君始封之日”篇。刘向曾负责整理西汉皇家藏书
的工作。公元前16年,他把三部书,《列女传》、《新序》和《说苑》,呈献给汉成帝刘骜。刘向在上书的
表章里说明,《说苑》不全是自已的原创,书中的许多材料剪辑自前人的旧作。“襄成君始封之日”篇的原
作者已不可知。由於成书年代久远,文字古涩,今人已不能理解荘莘所说故事的第一句话:“君独不闻夫鄂
君子皙之泛舟于新波之中也?乘青翰之舟,极囗(原字为上艹下两)芘,张翠盖而检犀尾,班丽桂社”。清
人卢文、孙诒让,日人尾张关嘉、诱拢苏酝蚶铩⒙劫┤缍哉饩浠霸诓煌姹局械奈淖趾秃舛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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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成君始封之日”篇的核心是後人称之为《越人歌》的古越歌,讲的是男人之间肢体接触和感情交流的故
事。这是一个异常敏感、许多人惟恐避之不及的话题。但本篇乃是《说苑》中经常被人引用的名篇,主要原
因是它具有重要的史学和文学价值。先秦时期,越人是长江中下游直至南海之滨的广袤土地上的居民,由於
支系繁多,古藉中统称为“百越”。越人建立的吴国和越国,在春秋末叶相继称霸,越人的绣有鸟书的军
旗,一度在黄河岸边飘扬。历史学家常常引用本篇来论证吴、越两国使用不同於中原各国的语言。荘莘所说
的故事说明,楚人和越人之间语言不通,不经过翻译无法交流思想。当年伍子胥从楚国辗转逃亡到吴国,身
无分文而又言语不通,想必也要先在越人餐馆里洗几年碟子,半工半读粗通越语後,才能够在没有第三者在
场的情况下,与公子光密谋剌杀吴王僚的大计。但“襄成君始封之日”篇记录的这条信息,必须通过真实性
的检验,才具备史料的价值。《说苑》里收录的故事,许多不见於其它古藉,其真实性已经很难判断。本篇
和其它篇都不相同,它不仅记载了《越人歌》的古译,而且还保存有古越歌的汉字记音,如果破解了这一段
汉字记音,与古译歌词比较,就能够测试这条信息的真实性。

“襄成君始封之日”篇的文学价值,集中地体现在《越人歌》的古译里。古译歌词的旖旎缠绵,在传世楚辞
中出类拔萃,以至於许多文人,包括近代的梁启超先生,假装不知道《越人歌》出自“襄成君始封之日”
篇,而声称歌唱者是一位越女,以坚持性取向的正确性。朱熹抨击这首一个男人唱给另一个男人听的歌,
“其义鄙亵不足言”,却又称赞歌词的表现技巧,“有非人之所能为者”。但现代读者在欣尝《越人歌》的
古译时,遇到理解古汉语的困难。歌词中的二句:“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
子”,不但一般读者读起来头痛,就是专业学者的注释也各说各话,使人不知信谁的好。以“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一句为例,剑桥大学汉学家白安妮(Anne Birrell)的英译为:“Though ashamed, I am loved.
Don't think of slander or disgrace!”,台湾学者卢元骏的白话文翻译却是:“我承蒙赏赐佳美的珍馐,身
披妙好的锦绣,虽然旁人讥评我,但我并不觉得惭羞”。卢先生把“蒙羞”释成“承蒙赏赐佳美的珍馐”,
把“被好”释成“身披妙好的锦绣”,可能有汉语被动式历史语法学方面的考虑,下文还要叙及。《越人
歌》汉字记音的破译,有助於正确理解古译歌词的含意,从而使现代读者也能读懂《越人歌》。

1981年,韦庆稳首先从壮语破译了《越人歌》的汉字记音。壮语是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壮族使用的语
言,在语言学谱系中属於汉藏语系(一说澳泰语系)侗台语族台语支。这里的“台语”,是英文Tai的音译,
指以泰语(Thai)为主要成员的一组有紧密亲缘关系的语言的集合。语言学中的“台语”定义明确,语言学
界已经使用了至少七十多年,至今还在继续使用,它和闽南方言的“台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韦先生
利用董同嘀频摹渡瞎乓粼媳砀濉罚舛扛黾且艉鹤值闹泄牛ㄋ逄疲┮簦徊焦鼓獬鱿嘤Φ纳瞎牛ㄏ
秦)音,用国际音标记录下来;根据国际音标的读音,选择各地壮语方言和同语族其它语言,包括泰语、水
语、毛南语、布依语、沙语、侬语的对应单词,构拟出壮语的中古和上古音。当两者的上古音吻合时,按照
壮语语法解读文意。在破译过程中,韦先生发现古越语语法与现代壮语语法很接近。依壮语语法和语意,古
越歌的汉字记音可分断成五句,而断句後的歌词既押脚韵,又押腰韵,也与现代壮族民歌相似。下面是他的
《越人歌》的新汉译(引自韦庆稳:“越人歌与壮语的关系试释”,《民族语文论集》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
年第23-46页;“试论百越民族的语言”,《百越民族史论集》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年第276-288页):

今晚是什么佳节?舟游如此隆重。
船正中坐的是谁呀?是王府中大人。
王子接侍又尝识,我只有感激。
但不知何日能与您再来游。
我内心感受您的厚意。

稍晚,林河和泉井久之助也破译了《越人歌》的汉字记音。林河是从侗台语族侗水语支的侗语进行破译的,
而泉井则从南岛语系的马来语、印尼语和占语进行破译的(占语是柬甫寨和越南的少数民族占族使用的语
言)。林河与韦庆稳的译文非常接近,泉井的译文与林、韦的译文差异很大。笔者仅见到林河和泉井被人引
用的译文,找不到他们的原著,不敢妄加评论。

1991年,郑张尚芳从泰语再次破译了《越人歌》的汉字记音。泰语是泰国的国语,和壮语同属侗台语族台语
支。与台语支的其它语言都不同,泰语有使用了七百多年的拚音文字-泰文。郑张先生认为,古越人使用的
是一种台语,而“泰文在泰语和其它台语支的语言中有着最古老的经过验证的形式”。因此他以书面泰文为
基础,比照记音汉字的上古读音,逐字推敲有关的泰语原意。他在构拟记音汉字的上古音时,使用了自已创
制的一套上古音系统。在破译时,他也把记音汉字分断成五句,但断句的位置和韦庆稳的全然不同(郑张的
断句,见本文抄录的《越人歌》汉字记音)。下面是他报告的《越人歌》的新汉译(引自Zhengzhang
Shangfang,Decipherment of Yue-Ren-Ge(Song of the Yue Boatman), Cahiers de Linguistique Asie
Orientale(Paris)20:159-168,1991。原文为英文,经孙琳和石峰译成中文後,转载於1997年出版的《语
言研究论丛》第七辑第57-65页):

夜啊,欢乐会晤的夜晚!
我多么害羞啊,我又很能摇船。
慢悠悠地摇船横渡啊,满怀喜欢!
污秽的我啊,尊敬的王子殿下竟然相识了。
藏在心底的,是我始终不谕的思恋。

《越人歌》的古越语歌词共使用了三十二个汉字记音符号。其中的二个“滥”字,韦庆稳与郑张尚芳都译成
“黑暗、夜晚”。余下的三十个记音汉字,两位的诠释完全不同。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谁的破译更准确
些?笔者是语言学的门外汉,无力做出评论和判断。在两种新译里,都没有与古译中“今日何日兮”和“山
有木兮木有枝”二句相对应的词汇。两位破译者认为,这两句可能是楚译者添加的,以使歌词更符合楚辞的
韵律。

尽管今译之间、今古译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异,今译提供的信息,对於理解古译还是极有帮助。在各种新译
中,都没有出现与食物和衣着有关的词汇,在郑张的译文中,更出现了“害羞”的字眼。据此判断,“蒙羞
被好兮,不訾诟耻”一句,上述白安妮的英译较卢元骏的白话文翻译更切合古译的原意,这一句的意思应该
为:“王子这么喜欢我,使我感到难为情,但我并不在乎旁人的议论”。接下去的“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
王子”,是古译中最难懂的一句,白安妮与卢元骏的翻译分别是:“My heart will never fail,for I have
known my lord”,和“我的内心虽然顽冥,幸而犹未自绝,因为我深深了解王子”。两种译文的出入不
大,但读者乃然不明白舟子究竟要说些什么。郑张尚芳在论文中讨论了这一句。这一句中的记音汉字“缦”
字,泰文有“肮脏、褴褛、不整齐”的含意,是歌手对社会地位的自我鉴定。郑张认为,通过这一句歌词,
舟子自述身份低微,与王子无法相比,但他并不因此而放弃自已的追求,所以才说“心几顽而不绝”。郑张
的分析颇有道理,荘莘後来大发议论,比较襄成君与鄂君、他自已与舟子的地位,这一句歌词正是一条引
线。参照郑张的新译,这一句的意思应该是:“虽然我的身份卑贱,却并没有灰心丧气,终於认识了高贵的
王子”。古译歌词太简单,没有说清楚舟子“顽”的内容,以至於後人读“心几顽而不绝兮”这一句时一头
雾水。

在记音汉字破译之前,《越人歌》几乎毫无异议地被断代为春秋末期的作品,这是从鄂君子皙生活的年代推
算出来的。鄂君子皙是真实的历史人物,他是楚共王的第四子,楚康王、楚灵王、楚王訾敖的弟弟,楚平王
(公子弃疾,即为伍子胥鞭尸的楚王)的哥哥,名黑肱,字子皙,史书中称为公子黑肱或公子皙。据《左
传》和《史记》的记载,公元前528年春天,公子皙卷入了推翻楚灵王的军事政变之中,政变成功後,他为新
王訾敖任命为令尹。十多天後的乙卯夜(公历6月18日),公子弃疾再次发动了政变,訾敖和公子皙在楚宫中
自杀。由於公子皙只在这十多天里担任过令尹,而“襄成君始封之日”篇又说他“官为令尹”,许多人据此
把《越人歌》断代在公元前528年。其实不然。首次政变是在楚灵王率领楚军主力远离楚都的情况下发生的。
叛军进占楚都後,灵王的下落、动向不明,随时有可能带领楚军反攻回来;而公子皙虽然被推上令尹的高
位,手中却无可用之兵,控制楚都的叛军全是公子弃疾的亲信部队。在内外交困的形势下,公子皙惶惶不可
终日,很难想象会有闲情逸致去河上泛舟。另外,从《左传》中记载的公子皙的事迹推算,公元前528年,他
至少已经36岁,早已经不是翩翩美少年,担任被越人舟子暗恋的角色似乎太老了一些。但无论如何,如果荘
莘所说的故事属实,公子皙邂逅越人舟子的时间,必定在他自杀之前,即公元前528年6月18日之前。

《越人歌》的今译落实了古译中“蒙羞被好兮”一句的含意,同时也使古译的断代产生了问题,因为在春秋
末期,不可能出现“蒙羞被好兮”这种类型的句子。这里,“被好”是被动式,“好”字是动词,“被”字
用做被动标记。历史语法学的研究说明,带“被”字的汉语被动式结构,最早见於战国後期的古藉中,在春
秋时期还没有出现。如果《越人歌》的古译产生於鄂君子皙生活的春秋末叶,“被好”的含意就要另作考
虑,这也许是卢元骏先生将“被好”译成“身披妙好的锦绣”的原因。根据今译提供的信息,“被好”的意
思以白安妮的英译最为准确:“I am loved”,确实是一种被动式。那么,这一句歌词的写作时间不会早於战
国後期。这与“襄成君始封之日”篇的成书年代不早於战国後期是一致的。荘莘正是战国後期楚襄王(公元
前298年-前264年在位)朝的大臣,与屈原、宋玉是同时代人。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陷了楚都郢,一
举占领了楚国的整个西部,襄王仓皇迁都於陈。当时楚军全线溃败,不再作有组织的抵抗。当襄王向荘莘请
教如何收拾残局时,荘莘先给襄王打气:“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成语“亡羊
补牢”即来自荘莘这句话。随後襄王封荘莘为阳陵君,命他守卫在淮北的楚地。在襄成君受封时,荘莘还是
大夫,还没有封君。“襄成君始封之日”篇的故事如果是真实的,应该发生在公元前278年楚都陷落之前。此
後,才有人把事情记录下来,时间不会早於战国後期。

《越人歌》的古译带有战国後期才出现的历史语法学标记,使人不得不怀疑《越人歌》的创作年代也许不早
於於战国後期。佚名作者在写作“襄成君始封之日”篇时,也可能同时写作了《越人歌》,而假托出於越人
舟子之口。类似的假托的例子在中国古藉中不胜枚举。如果是这样,该作者必须是兼懂楚、越两种语言的人
才。在战国中期,楚国的势力已经跨越长江,深入了岭南百越人的聚居区;此後,楚国更兼并了越国的大部
分土地(对楚国是否灭了越国,何时灭了越国,史学界存在着不同见解。但对楚国侵吞了越国在江淮间的土
地,则没有分歧)。到了战国後期,楚国境内已经有大量的越人,兼懂楚、越两种语言的双语人才并不罕
见。荘莘本人就是这样的双语人才,不然,他怎么可能一口气背诵出三十二个古越语记音汉字?然而另一种
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越人歌》确实创作於鄂君子皙生活的春秋末叶,但在流传的过程中,《越人歌》
古译的原始记录被後人润色加工过,以至於染上战国後期的语言色彩。根据目前所拥有的资料,很难判断那
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无论《越人歌》断代在春秋末叶还是在战国後期,汉字记音的破译证实了“襄成君始封之日”篇记录的信
息:楚人和越人使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如果稍做延申,说在秦统一中国之前,居住在大江南北的先民们
分别使用亲缘关系极其微弱的不同语言,似乎也不为过。但汉字记音的破译,并没有证明“襄成君始封之
日”篇记叙的其它情节也是真实的。二千五百多年流逝的岁月,几乎磨尽了一切过去遗留的痕迹。我们不能
肯定,在那星光碎乱的河面上,是否真的行驶过鄂君的“青翰之舟”,在那若断若续的G乃声里,是否真的有
一位摇船的舟子,用古越语唱过一曲《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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