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坛笑笑生:网络诗词史 第一部:石器时代(1993-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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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lightflow 于 2012-02-07, 12: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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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第一部:石器时代(1993—1996)

by 诗坛笑笑生

前言
  
   说到传统诗词,这些文体本来是古代文人的拿手好戏,进入现代社会后,却由于缺乏实用价值,几成绝响。之所以说是“几成绝响”,是因为还有余音,即中文世界各地都有的诗社。不过,诗社只是诗词爱好者之间的雅聚,作用也仅限于彼此唱和,交换心得,即使结集出版,印数也不多,而且只在诗词爱好者的圈子内流通。另一方面,分散各地的诗社也各偏于一隅,有的老死不相往来,有的只是偶尔互通声气而已。这种“游兵散勇”式的诗社活动,当然不可能对中文世界的文学活动产生什么影响。所以,在一般人看来,诗词歌赋只是古代文人的玩意儿,现代文人已经不兴这套了。
   然而,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改变了传统诗词日渐式微的命运。网络诗词,本是草根文学,这些网络诗词作者,多数并没有受过什么科班诗学传授,他们开始写诗词的时候,多数应该是早于上网前的。网络使这些作者形成了一个大圈子,让他们的诗词可以轻易间迅速传诵,这给了他们非常的创作动力,诗词因而得以重回到人民间。网络诗人天涯孤舟曾有篇文章,论述网络于古典诗词的意义:
   “自从有了网络,也就有了网络文学,这一还不大有确切定义的概念,给传统的文学创作带来很大的冲击。网络创作有三个特点:不须经人审核,能直接和读者及其他创作者交流,不和作者的权、钱挂钩。
  在古代,作诗词文赋是升官发财的唯一途径,很多人作诗完全是为了应付科举, 这其中浸入的情感多少有些权味。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创作出了那么多的优秀作品。到了现代,写诗和写文章又成了文人吃饭的本钱(当然写古典诗词的不多),这其中浸入的情感多少又有些钱味,但我们还是看到了很多优秀的作品。如今在网络这没有思想负担的环境里,人的情感是不是应该发挥得更淋漓尽致些?是不是该有更多的好诗写出来?
  在有网络之前,爱读和爱写古典诗词的人的确少,周围的人根本无法交流,也许你在十个人里面定能找到一个爱好金庸小说的人,但你在十个人里绝对找不到一个爱好古典诗词的人。有了网络,一切都变了,你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各种专门讨论诗词的论坛、聊天室。可以自由的发表自己的作品,可以很快得到别人的反馈,可以和人探讨关于诗词的理论。就像我们现在一样。这种交流上的便利必将极大的推动古典诗词的发展。
  上网要花钱。在信息泛滥的INTERNET海洋里,古典诗词有了比其他文学形式更好的环境适应能力。因为它‘短’。一首绝句才20-28个字,却包含了极为丰富的内容。也许你会说,‘小说再长我可以下载了看啊’。是的,你可以下载,可是就在同一个往站,每天也有大量的新文产生,多得足以淹死你。像我这种一摸到电脑要么是工作,要么是上网的人,电脑里存的那几百篇文章早随着一次无奈的格式化纷纷归西。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天涯孤舟/《我看古典诗词》
  网络给了传统诗词一个复兴的机会,而传统诗词的真正传承者,也必然只能来自于网络中。
  网络诗词之石器时代(1993-1996)
  
  一.网络诗词之发纫(ACT时期)
  网络诗词是网络诗歌的一种,只不过旧体诗词是华人所独有的一种诗歌形式,而网络诗歌更是网络文学的一部分。网络是西方人的发明,传播流布仅十几年。
  1991年4月5日,海内外第一份通过电脑网络传送的综合性中文杂志《huaxia文摘》创刊,标志着中文网络文学的创始萌芽。
  尽管有了这样一份网络期刊载体,但很长一段时间,《huaxia文摘》和以后创办一些电子期刊都只是摘抄些国外、国内的中文杂志的文章,并以时事类为主,很少有什么网络文学原创作品,偶尔几篇网人来稿,也多涉及政治,网络文学还根本没形成什么气候。
1992年,美国印第安那大学的魏亚桂请该校的系统管理员在USENET上开设了 alt.Chinese.text,简称ACT。这是Internet上第一个采用中文张贴的新闻组。在ACT成立之后不久,最早的电子刊物《huaxia文摘》就在上面发行。因此,1992年可以称得上是中文网诞生的一年。1993年9月,加拿大中国留学生创办了《fenghua园》、1993年10月瑞典中国留学生创办了《北极光》,1994年以后更多的留学生创办的电子期刊面世。基于ACT系统发布的电子刊物开始兴起。
  从1993年底开始,ACT进入了长达两年多的鼎盛时期。当时有好几万中国留学生阅读这个新闻组,那里的张贴跟其他新闻组一样,绝大部分是垃圾,但偶尔也可见到好文章,网络文学在此孕育。其中,北美留学生扮演了拓荒者的角度,筚路蓝缕,功不可没。据早期海外网络女作家鸣鸿认为,“众多海外的留学生在网上写东西,最初不过是非常想家乡,非常想读方块字,读多了,自然也会和朋友交流,而网上的交流只得写。”
  早期的网络诗歌,基本上是现代诗的天下。传统诗词仅仅是极少数几个爱好者唱和游戏,是淹没在现代诗歌海洋中的一小股细流。据方舟子撰文回忆:
  “互联网络中文诗歌的历史,可追溯到1991年王笑飞创办中文诗歌通讯网(chpoem-l@listserv.acsu.buffalo.edu),不过,这个通讯网最初的几年只是用于张贴古典诗歌,鲜有创作交流。至1993年10月,始有方舟子在互联网中文新闻组(alt.chinese.text)陆续张贴其诗集《最后的预言》中的数十首诗,或可视为网络中文诗歌运动之滥觞,但应者寥寥。随后,顾城杀妻事件在中文新闻组引发的对当代中文诗歌的讨论,也刺激着作者和读者对诗歌创作的兴趣。
  1994年2月,方舟子、古平等人创办网络第一份中文文学刊物《新yusi》月刊,网上的文学爱好者开始有了一个较为正式的发表园地。《新yusi》每期至少以卷首诗的形式登载一首诗创作,在同年的8月,更推出了“诗歌增刊”,荟集了25位作者82首诗。这是网上诗人首次集中亮相。与此同时,中文诗歌通讯网也转变成了网上各位诗人交流、讨论诗歌创作的场所,在此基础上,乃有诗阳、鲁鸣等人于1995年3月创办网络中文诗刊《ganlan树》。这段时期,可算是网络中文诗歌创作的黄金时代。”
  ACT是网络文学的摇篮,而有赖于《新yusi》和《ganlan树》,将ACT时代的早期诗词加以保存,已知的最早在这两个网刊上发表传统诗词的作者有^^^^^^^^^^^^等人。他们并不是专注于诗词的作家,散文、小说、杂文、新诗可能更是他们着力的方向,但他们不经意间发布的些许传统诗词却开启了一个网络诗词蓬勃发展的起点。
  此时,中国国内的文学网还没有形成规模,这是因为中国大陆网络建设起步比发达国家要晚。1995年8月,“SHUIMU清华”刚刚建成,这是中国教育网的第一个BBS。从1997年到1999年,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国内各大高校纷纷效仿“SHUIMU清华”搭设自己的BBS平台。等到1997年网易公司提供了免费个人主页空间,网络文学才以个人主页的形式在中国开始了正式的萌芽。大陆网络文学(包括网络诗词)的诞生与发展,是和海外(特别是北美)汉语网络文学的影响分不开的。

 二.留名于ACT时代的网络诗词作者
  1.方舟子
  笑笑生集句方舟子诗词成七绝《英雄》一首,诗曰:
  我欲哭之千载后,(《明史之二十写毕,有感而作》)
  天涯孤旅路途穷。(《鹧鸪天——和莲波》)
  因缘勘破空悲喜,(《蝶恋花——和莲波》)
  枉作英雄噩梦中。(《鹧鸪天——和莲波》)
  我所能找到并发现的最早发布在网上并一直保存在网上的旧体诗词(这里的概念是其创作水准可以称得上“旧体诗词”标准的作品)是方舟子于1993年9月写的两首七绝:
  明史之二十写毕,有感而作,步《赠方金兄》韵
      常于暗夜对明人,青史斑斑认血痕。
      我欲哭之千载后,孤魂无处可容身。
   1993年9月13日
  评曰:我亦欲哭之,网络中自此始有诗词焉。
  
  读某生物教授妙语
  一位生物教授评诗:“春蚕到死丝方尽,纯属胡说八道!蚕吐完丝,就变成蛹,根本没死!”一位绅士再评:“学理工的人评诗,确属‘一窍不通’,科学知识抿灭浪漫思维。”读二君妙论,灵光忽现,遂以科学穿缀“丝方尽”与“蛾纷飞”两个浪漫意像,翻他义山旧案,慰我中秋情思。
      浪漫诗人莫更疑,请听科学解君痴:
      春蚕丝尽思难尽,破蛹追花款款飞。
   1993年9月30日
  评曰:“浪漫”“科学”语,启“以时语入诗词”之网络先声。翻案旧典,亦颇有巧思。
  
  方舟子,原名方是民,1967年生,福建云霄县人,留美生物学博士,近来因专心致力于“学术打假”而声名毁誉参半,特别是“反中医”行为为世人所垢病。方的为人且不评说,至少在早期网络文学史上,方确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方舟子惯以“求名”著称,虽然文章不少,但诗词不多,仅十几首,也不以诗词名,至少他本人也并不以诗词自诩。在他的各种网络文学追忆录里,也只提其现代诗。可见方对于自己的诗词水平也有自知之明。这两首七绝水准并不算差,当然从“平水韵”的眼光来看,这两首作品都出韵了,或者算是以“词韵当诗韵”,这在现在一些比较激进的诗词爱好者看来,当然不是毛病。不管怎样,在当时众多诗词好手都还不知网为何物的时代,这两首七绝的出现,起码可以说,标志着网络诗词有了一个比较高的起点。除了这两首七绝,方舟子另有九首诗词是与女诗人莲波的唱和之作,方舟子把这些作品编成了《莲舟唱和集》,成为网上最早的男女声唱和专集。
  网上有一个叫“施耐庵”的,戏作《网络诗坛点将录》(网上流传之“水浒点将录”有苏无名版、梦家版、施耐庵版、燕垒生版等),评点水准虽多偏颇,但给方舟子冠以“白衣秀士”的称号,其肯定方舟子首开网络诗词“梁山”的功绩,还是比较贴切的。
  故用其赞曰:观其风评,想其心情。噫於戏,断金亭!
  
 2.散宜生
  笑笑生集句散宜生诗词成七绝《东方泪》一首,诗曰:
  欲忆平生君似镜,(《浣溪沙.致燕妮》)
  百多IQ哭专长。(《浣溪沙.甲戍中秋有感》)
  凭轩不洒东方泪,(《口占三首.其三》)
  调寄南洋清月光。(《鹧鸪天》)
  散宜生,又名皇甫茹,原名唐散宜,陕西人,留学加拿大。对于网络诗词的贡献,可能影响最大的是他的《评毛说诗》系列(1993年始贴于ACT上,1997年3月散宜生离开《新YUSI》后,另创《国风》期刊,完整的连载了这一系列)。一位网络藏书者曾经这样推荐《评毛说诗》:
  “毛泽东的诗词气势弘大自不必说,符合他的身份;唯有他方能如此作如此之诗。但是,他的许多诗词成为教科书必读范文,是值得商榷的,有误导之嫌。我们这几代人〔65岁以下〕的绝大多数,对于中国传统诗词的认识和了解,往往是从毛诗词而来,甚至误认为毛诗词就是中国传统诗词的最高境界,这是我们语文教育的悲哀。其结果是,导致我们大多数学子对于中国诗词格律,平仄,韵律几乎完全不懂。除了极少数专门研究家,现在有多少人谁能够作出真正的七律七绝五律五绝?至于词,我们从四五到连宋,看到了不少,但我的感觉是模仿毛词写法的比比皆是。继续如此,中国传统诗词势必消亡。
   谢这位散先生,这是我看到的唯一系统批评毛诗的专论,尽管多有偏颇。”
   Hhwwyzhw/读书公园/ 2005年11月12日
   散宜生也是骨灰级网人了,相比方舟子,散宜生也更专注于古典文化的承继,不过,散宜生的原创诗词作品数量可能尚不及方舟子,他更多的是做一些传统文化方面的文章。散宜生最早期诗词作品就是唱和方舟子的三首七绝,兹录其第三首,可见水准之一斑:
  爱方舟子“常于暗夜对明人”之句,口占三首,以谢赐读明史之德 (其三)
  苛政千年压死人,梦回长夜魇无痕。
  凭轩不洒东方泪,送爽西风吹我身。
  评曰:首句即可压死人矣。“东方泪”与“西风爽”一语中的。
  
  散宜生另有小令数首,其中把“马克思致燕妮”的情诗翻译成《浣溪沙》别开网络诗词生面:
  浣溪沙.致燕妮  A Love Poem to Jenny
   by Karl Marx
  漫漫人间女子多, There are actually many females in the world,
      时时亦有美娇娥。 And some of them are beautiful.
      如斯颜面若谁何? But where could I find again a face
  
      欲忆平生君似镜: Whose every feature, even every wrinckle
      一梭日月一纹波。 Is a reminder of my life
      重情蜜意可追摹。 The greatest and sweetest memories?
  自注:马克思的情诗原载《纽约时报》星期日增刊,1994年2月13日(情人节前夕),在一篇介绍作家 Richard Zacks 的新书的文章中:
   History Laid Bare: Love, Sex and Perversity
   -- from the Ancient Etruscans to Warren G. Harding
   1994年2月17 日
  评曰:西文诗亦可译为诗词,网络中其为始乎?马圣之思,亦不过常人矣。
  
  如果将方舟子比做网络诗词这座“梁山”中的白衣秀士,那么戏称散宜生为地妖星摸着天,是再合适不过。摸着天是当仁不让的“梁山”元老,而且散宜生敢于《评毛说诗》,岂不是“摸着天”吗?
  故赞曰:毛诗等闲,马诗重填,看试手,敢摸天!
  
 3.吴BIN(斌)
  笑笑生集句吴BIN诗词成七绝《明月》一首,诗曰:
  我家明月在西楼。(《和西岭忆长安》)
  意意凭栏事事休,(《谢大秋日即景.之一》)
  留有豪情伤往事,(《就入籍一事答友人》)
  家书又报一年秋。(《谢大秋日即景.之一》)
  吴BIN,北京人,计算机软件专家,祖籍陕西富平,大约是网络诗词史上第一个用真名示人的作者吧,早期作品主要保存在《GANLAN树》中。据其新浪博客自述“曾经到过英国,狂呆了14年,混了个康桥的文凭,呆不下去了,只好回来,英国护照没敢拿。”撰有《吴BIN诗文选——海外篇》(1993-2004),有格律诗词三十多首。不同于方舟子、散宜生对诗词创作的玩票态度,吴BIN更专注于格律诗词创作,并以“中国诗人”自诩,然其水准,整体上一般,喜长调而律不精,颇多作品类“老干体”(有词作曾获1999“世纪颂”中华诗词大赛佳作奖,作者颇以为喜),然亦有一二可观者,应算得上是网络史最早的词中名家。现录其作品2首:
  译诗:西江月 春月
  邀得半城春月,归来同到溪前。     
  清风送我过桥边,催起蛙声一片。
  
  尚有衣香盈袖,佳期又在何年?
  多情明月总无眠,路转溪头还见。
  
  原作:Spring Moon
  by George Johnston
  Moon in a town sky,
  Half shut, dark one way from the middle,
  Above a creek with spring peepers.
  
  Homeward all alone, after joy,
  Hands in pockets, making a thoughtful way,
  Over the bridge, down the street.
  
  No voices, no women,
  Only peepers,
  And a solemn unsteadiness of all things.
  译者的话:
  我是设想诗人是在描写与其恋人幽会后的归途所感。斌也曾有此经历。记得当年第一次在北京站送过女友出来后,往日熙熙攘攘的广场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一路上只沉浸在别时的情景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认为外文诗是可以译的。但由于文化背景和语言的差异,译诗首先要追求的是意境(或立意)的再体现,然后在此基础上再追求别的技巧。我的译诗就是这一思想的尝试。为适应词的结构,翻译次序上做了一些调整。
  注:本诗发表于1966年。约翰斯顿1913年生于多伦多附近的汉密尔顿,在多伦多大学完成本科和研究生学业后,在Carleton大学执教,于1979年退休。他是国际知名的冰岛中世纪叙事故事翻译家。
   《GANLAN树》/1995年第6期
  评曰:其译诗之法,可为效仿。
  
  听古琴曲《高山流水》后作
       漫言思别久,一曲动秋心。
      人即西楼月,梦添金谷林。
      无风花自落,未雨日长阴。
      不作天涯客,谁怜故国音?
  自注:脱用“黄鹤西楼月,长江万里情”和旧作“我家明月在西楼”句。“金谷”典泛指尚留国内的朋友。
   《GANLAN树》/1996年第10期
  评曰:尾联可称名句。
  
  云里金刚之谓,于吴BIN最切。一谓其“梁山”元老身份,二谓其诗词颇多天外来客(如《望海潮.有客犯木星有感》《神舟五号》《嫦娥托“神六”来函》诸作品),非“云里金刚”若何?
  故赞曰:飞星客犯,嫦娥流感,归去来兮,康桥汉!
  
  4.最早的网络诗社——秋月社
  网络上最早留名的诗社大约是中文诗网(CHPOEM-L)上一次“中秋赋月”的词社——秋月社了。有关这个诗社的情况,网上没有更多的记载,只知道他的发起人是与吴BIN一起主持《GANLAN树》古典诗词之门的秋之客。这里选录秋之客的一首代表作品如下:
  满江红.LIU月
  秋之客
      浪迹天涯,年年度,昏黄LIU月。
      华灯下,长街十里,残阳如血。
      铁甲烽烟尘障起,旌旗呐喊呼声切。
      少年酬,青冢落平川,秋风碣。
  
      居庸翠,西山雪。
      家国恨,长亭别。
      望京城泪眼,语迟凝噎。
      游子无眠杨柳岸,梅花待放寒食节。
      欲晴时,归去访昆仑,从头越。
  自注:居庸叠翠和西山晴雪在燕京八景之列,其它六景为:琼岛春荫,芦沟晓月等。
  《GANLAN树》/1995年第5期
  作者简介:秋之客,北京人,原来是学中医的,在俄亥俄州读生物博士。他是《GANLAN树》的创办人之一,并且是网上诗社的最早组织者,与吴BIN一起基本上把持了《GANLAN树》上古典诗词之门。有关他的其他资料,知道的很少。他的作品也仅见几首,较浅显,多家国之思。这首词述不能忘却之记忆,可称国史之作。“食”字此处入声当平声用。

  《新YUSI》1994年10月号(第九期)收录了“秋月社”的“中秋赋月”《浣溪沙》六首组词。据《新语丝》编者注上云:“秋月社是中文诗网(CHPOEM-L)上一次中秋赋月的词社,调寄浣溪沙,韵用五微或七阳。这里选登六首。”
  浣溪沙.中秋寄字
   西岭 
  节近中秋,思亲之情日切。想古人云‘共此明月光’,我辈却无这等福气:明月或同,时日有差。念及儿时和弟弟们一起玩耍,拍手笑月,至晚不归,心中自是手足之情难耐,欢悦与愁思俱在。
      节近中秋念近伤。
      天涯不共月华光。
      姮娥可与寄衷肠?  
  
      嬉笑山村歌夜路;
      癫狂异域舞诗行。
      心中兰桂自芬芳!
  1994年9月,寄自 swu@UOGUELPH.CA
  
    浣溪沙.爱州中秋记景
   秋之客
  秋曾独居爱达荷数载。爱州风光,当数秋天一季。山间无数涓流小溪,清澈透底。大小鳟鱼游曳其中,为垂钓者之天堂。入夜后若浩月当空,万籁俱寂,湖中波光鳞鳞,静影沉壁,宛若仙境。
      阡陌荫凉暑气微,
      湖深艇短鳟鱼肥。
      斜阳红尽不知归。
  
      冥色沙鸥寻木憩,
      静潭沉壁待时飞。
      来年弄月更看谁。
  甲戌秋日,寄自 HONG@OPUS.MCO.EDU
  
    浣溪沙.中秋次韵
   陈祥
      月满中庭秋色凉,
      知音如叶落八方。
      相邀何必待重阳。
  
      风渡流云天似水,
      人逢故友酒为乡。
      劝君今夜莫停觞。
  自注:从秋之客兄开社的一句“相邀煮酒会重阳”中来。满月当头,满地如霜一般,虽然气温和先没满月的时候相差不多,但因了这月色,秋夜平空又添了七分凉意。“天似水”句从“月光如水水如天”转来。有老朋友来一起喝酒,谈过去的事,对像我这样的离家万里的人来说,也就是好比回家一趟了。中秋正是思乡的日子,所以今宵特别要找朋友来一醉方休,不必等他日。
  寄自 xc02@LEHIGH.EDU
  
  浣溪沙.梦回栖霞
   LP
  栖霞山在南京市,以红枫著名。又有千佛岭,栖霞寺等名胜。
      稻渐金黄水渐凉,
      晓风过处散清香,
      枫林雾笼胜春光。
  
      梦醒秋窗唯冷瑟,
      枝摇落叶叹彷徨,
      思随清月又还乡。
  寄自 lin@math.ubc.ca
  
  浣溪沙.甲戍中秋有感
   散宜生
      独有嫦娥拓昊疆。
      今宵万古唤雄强。
      人间汉子为何忙?
  
      廿五风流无再赏,
      百多IQ哭专长。
      一洲男寡斗孤孀。
  自注:在几千年之前,有一个叫嫦娥的中国女子,奔赴昊天为人类开拓太空——美国前总统里根所称的“美国最后的新边疆”。她据守在月球,年年中秋,呼唤着后继的勇士。(或许她也希望找一个男伴吧?)但是地下的汉子又在忙些什么呢?  宇航员们——汉子中最优秀的——已有二十五年未曾重创登陆月球的壮举。美国有习惯说法,you don’t have to be a rocket scientist to ...可见高智商者与宇航科学家等价;这些优秀的汉子,如今英雄无用武之地;美国正在大幅度地削砍科技经费,裁减研究人员。(这里I是上声,Q是入声。)至于一般的男人,则整天都在和不知如何作妻母的女人缠斗不清,不谈也罢。
  
    浣溪沙.甲戌中秋抒怀
   吴BIN
      年入中秋酒入肠,
      天涯飞絮落潇湘。
      鲈鱼堪脍几人尝?
  
      明月有情山外路,
      秋风无奈少年狂。
      何愁一日是他乡!
  自注:年入中秋,酒入愁肠;家人举杯月下,游子遥在天涯。秋风正劲,鲈鱼已脍;团圆时节,“季鹰”归未?然明月有情,溢光万里;秋风何奈少年之心?(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要经风雨,见世面”)自度学成业就之时,自是返乡团聚之日,又何愁此一时客寄他乡乎?故有是作。
  1994年9月12 日于往返 BOURNEMOUTH 火车,寄自 B.Wu@sheffield.ac.uk
  
从这一组词中,可以略知秋月社诗人整体风格:创作多清新自然,疏狂豪放,几近口语,无矫揉造作之气,颇多激励自负之语,如“心中兰桂自芬芳”“静潭沉壁待时飞”“何愁一日是他乡”之句。其中散宜生的“百多IQ哭专长”句更是大胆入西文字母入诗,却毫无音韵不妥不处,可谓现代精神与古体诗词的结合,开一时之先河。
  秋月社的成员认真遵循传统诗词格律要求来创作(“韵用五微或七阳”)。这种创作态度,足以证明,网络诗词并不是什么新生体裁诗歌,而是中国旧体诗词的现代传承。网络诗词这个概念之所以有必要单独提出,是因为网络诗词是基于一个自由的平台、一个方便传播的平台、一个相对网下诗词来说更加草根的平台,产生并发展的。它不是旧纸堆里僵死的文学,更不是被老干部把持的鼓吹文学,是真正的人民文学。
  当然,这些作品中,也偶有出律不叶之处,如“阡陌荫凉暑气微”的“荫”字仄声犯孤平,“湖深艇短鳟鱼肥”的三连平,“知音如叶落八方”的“八”字入声当平声。这也是诗词爱好者学习创作时经常见到的问题,因这些问题,以后在网络诗词论坛中屡屡掀起格律与反格律的争论。

 5.莲波
  笑笑生集句莲波诗词成七绝《高丘》一首,诗曰:
  与君闲话勘悲喜,(《蝶恋花.元宵赠友》)
  葬我高丘锦瑟旁。(《七律.和舟子》)
  碧落黄泉人别处,(《江城子》)
  且期来世鬓如霜。(《虞美人》)
  提起莲波,首先就会想起下面两首广泛流传的“伪诗经体”译诗:
  斯卡布罗集市 Scarborough Fair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嘱彼佳人,备我衣缁。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勿用针砧,无隙无疵。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伊人何在,慰我相思。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伴唱:
  彼山之阴,深林荒址。On the side of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冬寻毡毯,老雀燕子。Tracing of sparrow on snow crested brown
  雪覆四野,高山迟滞。Blankets and bed clothers the child of maintain
  眠而不觉,寒笳清嘶。Sleeps unawafe of the clarion call   
  
  嘱彼佳人,营我家室。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良田所修,大海之坻。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伊人应在,任我相视。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伴唱:
  彼山之阴,叶疏苔蚀。On the side of hill a sprinkling of leaves
  涤我孤冢,珠泪渐渍。Washes the grave with slivery tears
  昔我长剑,日日拂拭。A soldier cleans and polishes a gun
  寂而不觉,寒笳长嘶。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嘱彼佳人,收我秋实。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敛之集之,勿弃勿失。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伊人犹在,唯我相誓。Then she will be a ture love of mine
     
  伴唱:
  烽火印啸,浴血之师。War bellows blazing in scarlet battalions
  将帅有令,勤王之事。Generals order their soldiers to kill and to fight for a cause
  争斗缘何,久忘其旨。They have long ago forgoten
  痴而不觉,寒笳悲嘶。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再重复一遍第一段)
  《橄榄树》/1995年第5期/《伪造〈诗经〉》
  袖底风.绿袖     Greensleeve
  我思断肠,伊人不臧。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弃我远去,抑郁难当。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我心相属,日久月长。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与卿相依,地老天荒。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我即相偎,柔荑纤香。  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我自相许,舍身何妨。  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欲求永年,此生归偿。  I have both waged life and land
  回首欢爱,四顾茫茫。  Your love and good will for to have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伊人隔尘,我亦无望。  Thou couldst desire no earthly thing
  彼端箜篌,渐疏渐响。  But still thou hadst it readily
  人既永绝,心自飘霜。  Thy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斥欢斥爱,绿袖无常。  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绿袖去矣,付与流觞。  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我燃心香,寄语上苍。  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我心犹炽,不灭不伤。  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伫立垅间,待伊归乡。  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  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1995年
  “说起莲波,可能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因为看到她的玩笑之作——诗经体的《绿袖》和《斯卡布罗集市》而惊为天人。在那个只有黑白两色的BBS时代,在女网人还不贴艺术照的时代,她只凭她的文字就让人倾倒,而且还将让后来的人继续倾倒。
  莲波曾经说过:互联网就是GG们卖弄嘴皮和学问的地方。十五年前的中文BBS大有五四气象,她这一句就是很好的注脚。能让我记住只言片语的网友并不多,莲波就是其中一位。很难想象,中文互联网上曾经有过如此女子,如此绝世才情,如此绝世风华。”
  和菜头/《槽边往事——比特海日志》
  
  网络诗词史上,第一个广播声名的作者应推莲波。莲波,周氏。又名三公子、不寒,曾经当过中学教师。自云:“浙江宁波人,长于苏州。木命,所以耿直;命中有华盖,所以孤单,宿命,信佛,喜欢咬文嚼字。”她活跃于网络中的时间大约是在1994年到1996年留学美国芝加哥期间,据她的自述《我与新YUSI》(1995年)一文云:
  我的网中生涯,和《新YUSI》的年岁相仿——快满周岁了。…… 
  我是喜欢文字的,但因为懒惰,总是看得多写得少。要写正经文字,那更是一件让我敛眉低首,扼腕顿足的难事。若非有人拿枪在后面逼着,断不肯安安分分坐下来编文章。而现在《新YUSI》的编委诸公大体起了一个持枪歹徒的作用— —每个月底,我照例倾家荡产地如数上供。   
  最早“上供”是去年开春吧。和散宜讨论了一阵江南故乡,以及蒋捷的词,讨论当然是没有结果——他依旧“世界公民”,而我在文化与乡愁上还是个走投无路的爱国主义者——但散宜开始向我约稿了,借着一缕微酸的乡愁,居然还一气写了三篇一个系列的回忆苏州的散文——也没写什么,只是记了一些悠悠深巷里少为人知的古迹。  
  这三篇以后,因为生计问题紧迫,有一阵子远离文化。等我再回到网上,已是去年深秋。有一期恰好嚎兄主编,便命我写点风花雪月的文字填充“丝露集” 。连写了两期“老歌新唱”,主要是雕雕字句,本欲再唱下去,无奈莲心已经才尽。  
  后来又写了诗写了应景的散文,总的来说是自己不看。…… 
  因为性情不定,笔名常常在换,用过“三公子”、“不寒”,一直想伪装成男生不被发现,然而太累了,终于放弃,还是叫“莲波”,算是接近本名。   
  《新YUSI》/1995年增刊第3期
  
莲波其人其貌,据《新YUSI》1995年电子采访称:“此女是鲁爷(周树人)本家,长于天堂,南人北相,刚烈执拗。”所谓南人北相,观其网络留照,我总不由地想起《红楼梦》宝钗“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之类的形容,是绝对不类黛玉那种样子的,其着男装戏服的“三公子”照片,真的是很像一个风度翩翩地白面书生一样。
  莲波应该是网络诗词史上出现的第一个女诗人,也是第一个凭诗词就可以网络上声誉鹊起的作者。当然,她写了更多的传统文化味道十足的散文,特别是《莲波词话》,可称美文。网人鹤子曾经写过一篇追忆莲波的文章,较为全面的点评了莲波文字:
  “她象一颗星隐到了云层后面”——莲波印象
  这些日子慵倦之至而百无聊赖。百无聊赖中,却有件一想起来就特提神的事情,那就是读了莲波的文章——自然,这要感谢棋君肇始,渔君介绍,继以隐君追问。莲波实在是好!有一次侃侃而谈之下我对人说:莲波的好文章都够格选进中学语文课本!
  本来对网上文学有点成见,觉得那种茶余饭后的倾吐发泄,或因怀才不遇,或因有情难圆,求消愁释闷的多,真讲究文字的少。当然,后来也知道自己这是偏见。不过,读到莲波的文章,还是眼前一亮,心里不禁惊叹:网海竟有这样圆润的珍珠!
  莲波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古典文学的修养。好词,读得多,体味深,所写词话多有独到见地。又能填词,气韵流畅,多佳句。词话里印象最深的,是她把稼轩的一首菩萨蛮与小山的一首临江仙,一句句来比对辨析,令我这读词常只留意三两清词丽句的人大长见识。
  能驾驭限制颇多的古诗词,再转来写较自由宽松的白话散文,我想人大概是有高屋建瓴,游刃有余之感的吧?特别是在遣词和谋篇上。就好比练过毛笔大楷会觉得比较容易写好钢笔字一样。因为我自己在词的鉴赏上很有限,而白话文好歹学了这些年,所以对她的散文感受更多一点。
  有一篇叫《歌台留思》,是第一遍看下来我最欣赏的。这样开头:“我曾经在一年之中最圆最亮的一个月夜里,在城中最好的戏台下听过一台戏。”真有点“语不惊人不罢休”的气势,却全无造作夸张之感。“最圆最亮”的明月之夜自然是中秋,谁没有过呢?“最好的戏台”也不过是姑苏城里的,并没有怎样了不得的珍稀。那着力而叹的三个“最”字,烘托的其实全然是听戏人那难以忘怀的心情,一下子把读者的心也笼罩了。
  那时候莲波还用着“三公子”的笔名,想掩盖女儿身份。她甚至有张秀才扮相的照片。削削的肩,令我想起戏里的英台,忍俊不禁。
  据她自己说藏得有点累,后来就还了真面目。有一篇《老淳》,写她相知最深的女友。真是没法不赞叹!莲波象极高明的画手,看似随意描来,却一钩一抹都是胸中城府。结尾处,莲波要出国了,俩人分别前去了趟虎丘。握茶对坐,话不大多。然后莲波写道:“虎丘的后山多鸟类,常常有群鸟呼啸着从我们头上掠过。她便抬头去数鸟,数着数着,等数完了低了头,竟落下泪来。”我每读到此,都忍不住也含了满眶的泪。其情其景恍若就在眼前。
  读莲波的文章,常使我联想那种不令人惊艳,却怡人而耐看的女孩子,真是该怎么长就怎么长了。恰到好处,不可增减;有章有韵,又似纯出自然。
  莲波是温婉细致的,却毫无顾影自怜之态。现在好些女作者写什么总忘不了自己的性别,弄来弄去就是那点儿爱情的小浪漫,或没有爱情的小空虚。莲波的世界却要宽广得多,这也是她特别可爱的地方。脑袋大大,外号“小南瓜”的聪明学生;妙语连珠的爸爸;用绍兴官话文明而俏皮地骂人的奶奶;花店里一面之缘的女学生……都在她的文章和她善感的心里,占据着一份温暖的空间。
  她当然也写过自己爱情上的欢欣与失意。情深,恒久,她从没有歇斯底里的渲染,可读着她的文章,却能替她疼到心里去。后来,莲波终于得到了那枝糖做的玫瑰,幻想着“六十个与他相守的年头”。这样古典的心情。
  莲波是易感的,却不失于抑郁哀伤。她极能讲笑话,有《天堂骂声》一文为证。之所以叫《天堂骂声》,必是因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骂声进了文章的人,头上却飘来一顶高帽子,真是不得羞愤不得喜。
  有个笑话出自她那位“生死之交”老淳,太好玩,不忍不录。在饭桌上,老淳开侃《枫桥夜泊》:“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枫是个和尚的俗名,愁眠是尼姑的法号……夜半钟声……嘿嘿,联络暗号!”绝倒,绝倒,简直错乱得象机器翻译!有这样的知交,莲波自己的性情也见出一斑了吧。
  这姑苏女儿又很有豪气。自称母大虫,幼读水浒,长论金庸,连中共党史,国共纷争也能引经据典,讲谈论议一番,却从没有失于“咧”,不会没有分寸地浑不吝。
  她偶尔要抱怨一下自己长得不美,象大和民族,过于平淡,但绝无自卑的意思。有一次找到她一篇文章,不期然竟附着照片,好像是刊物的要求。那时我还没见过反串的三公子。照片上的莲波盘腿坐在扬州瘦西湖畔,头微微偏着,淡淡而俏皮地笑;背后站着穿红衣的同游的小女孩,正在她头发上恶作剧;背景是夕阳里的白塔和莲花桥。真是人如其文!我叹道。绝没有张扬的亮丽,却是浅而秀。写出那样含敛内秀,浑成有致,极耐回味的文章的,似乎就该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她那时大概是二十二三岁吧,还没出国,大学毕业后正在苏州的中学做着语文先生。
  在那篇文章里,有这么一段对瘦西湖的描画:“我喜欢它那种骨肉匀停的纤巧模样,它是文化的,可又是自然的……它不是名门闺秀的样子,但也决不是贫家女子,它就恰好像是个秀才家的小女儿,没有锦衣玉食,但也不愁生计,整天衔着毛笔,坐在窗前对着梅花发呆的可爱样子。”在我眼里,这纯然是莲波自己的写照。
  莲波停笔了,至少是不再刊登文章。看到的作品都是九五九六那两年间的,一二十篇散文,一二十首诗词,还有些零散的短章。我当然觉得遗憾,但又有一种情感,类似她对美丽女性早逝的感叹:在灿烂的时候离开,“我们记得她的美丽,也记得她的神秘,”“谁又能说一定是一种不幸呢?”
  
  莲波存诗词约二十余首,其整体水准已达到一个相当高度(可惜莲波仍不长于声律,部分作品有错韵之憾),开启后来网络才女诗人之一脉,为广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才子们增添了无数功德,可谓善莫大焉。除上面这两首传布最广的“伪诗经体”译诗外,这里再选录4首:
  鹧鸪天 
  未到身衰心已孤,文章江海苦沉浮。
  几番分解人间事,化入诗声总不如。
  
  长日尽,笑音疏,赋词犹在识君初。
  十年笔墨云烟散,唯有此情字字珠。
   《新语丝》/1995年6月“古典诗词增刊”卷首诗
  评曰:浮字若依词韵应为十一尤,失韵。以今韵读之,不失为好词。
  
  鹧鸪天
  放眼江山终是空,吟诗举酒意无穷。
  琴心三叠初弹后,悲喜宛如袖底风。
  
  心未淡,血犹浓。清歌一阏梦千重。
  回眸暗夜愁何限,魂在故园明月中。
   《莲舟唱和集》/1995年
  评曰:用阿瑟语,豪气干云,不让须眉。
  
   浣溪沙.一夜读词
  拍遍词书已五更,
  敛眉扼手韵初成。
  情深语浅诉平生。
  
  苔砌渐堆昨夜月,
  萤窗空点隔年灯。
  卧听来日江潮声。
   《橄榄树》/1995年3月创刊号
  评曰:虽浅语而有味也。
  
  鹧鸪天.赠鲤鱼
  托钵西行笑傲游,河山依旧客空愁。
  几番大国春秋梦,终是无声江水流。
  
  歌曲子,漫回眸,天涯一处一神州。
  今宵却话乡思意,铁板铜琶楼外楼。
  1995年
  评曰:此词虽本网人戏谑之作,“楼外楼”,隐“西湖醋鱼”意,刺鲤鱼也。然“几番大国春秋梦,终是无声江水流” 可称警句。
  
 1996年7月20日,莲波贴出了离网告示,从此再不见踪迹,有骨灰级网友说她后来在浙江的一个小城教书。一个网友说:“她也基本是于ACT开始衰退的1996年底渐渐退出网络,之后,曾和另外几位早期的ACT才女一起办了个女子文学期刊《花招》月刊,但没过几期,就无疾而终。之后,她就似乎从网络上消失了。据说,是因为深陷情网,准备结婚。之前,她就在多篇文章里说过,她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一旦爱情有了归属,将不会再眷恋网络。看来,她说到做到了。”1997年7月诗人阿瑟在《花招》上撰文以发当时网人之惆怅:
  春心桃李归不归
  读了莲波的旧贴后,越发恨我生不逢时。
  我活了这半辈子,颜未老,鬓先秋,女人见过不少,尽管相识的不多。佳人小姐我见过,夜叉大虫我见过,搽油吊药昏倒考场的女学生我见过,卷裤脚争抬二百斤大米的女共青团员我也见过。细细算来,唯有三种女人我未见过,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的我未见过,台上高喊“打倒GONGCHANDANG”,台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喊死喊活的我未见过,还有就是会吟诗填词,风流潇洒的我未见过。
  我命不好,出身穷苦人家,既无石崇之富,又无潘安之貌,见不着闭月羞花倾城倾国的,我认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喊死喊活的不见也罢。就是那吟诗填词风流潇洒的则非见不可,可我却连她们的惊鸿也不曾一瞥,更不用说春树暮云远,高山流水长了。
  古典诗词可说是一种高尚的文化毒品,中毒深了可令人沉湎不能自拔。现代的人绝大多数不是不敢高攀,就是不屑为之,总之,吟诗填词不是寻常人之所为。究其因,古典诗词的锻炼字句和整体结构,要比新诗难得多,诗人墨客又不愿流于世俗,写出来全是曲高和寡,孤芳自赏的东东。诗人少,女诗人更少,宛如冰山雪莲,等闲寻她不着。好不容易在网上出了两位,若玫和莲波,都是中毒甚深的人。可恨我未及与她们唱和一联半阙,一位匆匆春归何处,一位又春无踪迹谁知。恨杀我也!
  若玫的诗词读得不多,看来她比较爱写散文。她仅有的几首诗词亦能表现她的超尘的淡雅和灵性,尤其两首小诗,“绕雾烟山下,清流浣人家。相与闲说事,邻村好茶花。”“雨霏叶子红,风过山色青。花冷人独立,诗寒纸尤香。”尽管她的诗词仍不太成熟,特别是在格律和锻炼词句上的嫩,但她很有自己的特色,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诗句,不尽套用前人的熟词熟句,这就是她难能可贵的一面。
  莲波与若玫比较不同。莲波比较入世,有丰富的生活经历,对社会对人生的感慨也深沉得多。她擅填词,她在词上的功力是惊人的深厚,其造诣已超越许多同时代甚至前朝的词人。她的一首《鹧鸪天》笔锋犹劲,铿锵而深沉,可谓呕心沥血之作。“放眼江山终是空,吟诗举酒意无穷。琴心三叠初弹后,悲喜宛如袖底风。心未淡,血犹浓,清歌一阙梦千重。回眸暗夜愁何限,魂在故园明月中。”由此我们不难看到莲波的另一个特点:豪气干云,不让须眉,难怪她曾喜欢用“三公子”的笔名。
  几百年前有一位李清照,一句“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把几代的诗人墨客给比下去了。几十年前有一位沈祖棼,一部《涉江词》也分担起几分时代的忧与恨。或许几十年几百年后,中国的群芳谱里又会出一位百花仙子也未可知。可我们的时代呢?
               ……
               春无踪迹谁知,
               除非问取黄鹂。
               百啭无人能解,
               因风飞过蔷薇。
  阿瑟/《花招》/1997年7月

  莲波去后,诗词散乱渐不存焉,后方舟子把他与莲舟唱和的诗集在一起成《莲舟唱和集》,保存在网络中,或许这是网络上第一部男女声唱和诗集。今录《莲舟唱和集》中方舟子情诗一首,亦一时诗缘佳话:
  鹧鸪天.寄《最后的恋曲》
   方舟子
  百草无芳恶鸟鸣,难谋一面说飘零。
  共看残月思无限,独向群狼战不停。
  
  君莫苦,且倾听。高歌一曲隐衷情。
  为酬千里相知意,吐尽缠绵梦里盟。
  方舟子虽动机不良、勾女未遂,幸而却也赖此保存了莲波的作品,也给后来很多专心于网上勾女的诗人“狼友”一个榜样。
  莲波有《临江仙.和舟子,亦用原意》云:“评点百花不了意,春寒何事凝冰。红尘契阔几番情,来时心切切,归去亦冥冥。 我自横波人莫笑,倩魂化作飘萍。罗浮山下忆深盟,孤芳携独影,后世慰前生。”观其词,真百花仙子中人也。
  故赞曰:莲仙来后,波心吹皱。归去冥冥,噫,Chicago!
  
 6.若玫
  笑笑生集句若玫诗词成五绝《花冷》一首,诗曰:
  花冷人独立,(《若玫小集卷首五绝》)
  相思懒回头。(《武陵春.赋闲》)
  掷笔笑千古,(《玩PA叠》)
  句短血长流。(《武陵春.赋闲》)
  网上有个叫July 的,写了这两个帖子:
  “因为梦冉的一篇旧作让我回想起十年前的日子,想起了一个叫若玫的女孩,想起当年读她文字时的那种感叹。十年如一梦,若玫已经去世了十年了。除了读她在网上发表过的文字,我对她一无所知。可是,她的美丽文字却让我对这个美丽的女子有无尽的怀恋和思念。上大学时,最喜欢的诗句是泰戈尔的:生如夏花之灿烂,死若秋叶之净美。就用这两句诗来纪念这个早逝的女子吧。”
  
  “今天又读了若玫十年前的文字,还是惊艳, 可又惶恐。这种文字只属于青春和少女 。写这种文字的人无法老去,因为太美太纯。也许,这是上天拿去她的道理。 通过死亡,她的文字和青春得以永恒。”
  若玫,绍兴人,在杭州上大学,有西人血统,曾祖母为瑞士人。大三时,其在北京读书的男友为出国到加拿大,与一个能帮助他搞到签证的女子结婚。大学毕业后,若玫即赴加拿大留学。1996年初上网,1997年5月后,因肺部绝症逝去。
  一个自称光看不言的骨灰级潜水网友于十年后发贴回忆:
  “大约九六年初,突然来了个叫若玫的女孩子,贴些秀婉凄清的文字。见过网上贴的一张小照,齐耳短发,清秀一如其文字。读她的短章,就仿佛如听邻家妹子的娓娓叙说,被其一笑一颦牵动,没来由地为其心痛着。后来的文字越来越清冷凄绝:‘水外山柳烟雨尽,相思懒回头。纸薄墨冷风叹休,句短血长流!’这样的句子,让人震撼,却太心灰、太决绝了。当时便想这女孩子长此下去,怕不是好事。后来忙于论文、毕业、生计,再没心思勤上网,待再见到关于她的言语时,却说是香销玉陨、斯人已逝。”
  Longspeak/《那个叫若玫的女孩》/2007年4月
  
  这是若玫散文集中一篇写她爱情经历的自传体文字,文字是如此的哀痛,感动了当时的网络读者:
  桃花信笺
  往壁炉里撒了一点香木屑,烟烟气息立时满了房间。火急缓有序,撩动着光明暗地闪落粉壁阴影。在一堆旧年的书信杂志里,偶而翻出了那叠信笺。清楚地记得一百五十张这个数目,在水印的浅浅的墨桃花的毛边笺上,还有更淡的两个字:玫笺,是在花的下款。过了四年多的时日,纸已呈出不均匀的黄斑。平摊的掌纹上如烙了那株桃花,丝丝经络,充血。一张张地,每一张都是空白,每一条红格线都是,等待着什么明知会是的空白。纸在火里的瞬间,桃花分外地一亮,便成灰烬,妙曼地在炉膛上舞了舞,落下,还是灰烬。
  大学三年级的暑假在旧书里翻出一张古色的信笺,拿着去给祖父看,说也要这种信笺。祖父说哪儿还有印这种信笺的,看我执意的样子,他摇头说,那就想想办法吧。
  一个极早的早晨,他来电话让即刻去火车站。我慌乱之极地出门,慌乱地在出租车上想着各样的也许,这般突然地从北京南下,事先竟没有一些音讯。上个学期初因为他的信中有了句“你是我今天在街上看到的最漂亮的一条真丝裙子”词不达意的话,既生气又觉得好笑,也回了他一句“你是我今天左想右想是不是该扔掉的那件旧牛仔裤”。几天之后的半夜,他突然地出现在宿舍门口,弄得人神共愤鸡犬不宁。为了这句玩话的后果,内疚和心痛的感觉时时印在那顶唯一能和外界隔开的纱帐顶上,每一天的梦醒梦魅,都隐着他狂急的神情。以后的每一封信都怕会有任何意外,每句话都要想各种可能的理解,寄出的信总想去追回来再读一遍,那有如一丝雨线一片云影知其存在却无可及的恍惚,辗转于我,实难解脱。真得想不出上封信里会有什么话让他突然地再出现一次。每一次他的突然,都会让我精疲力尽,肝肠寸断却无可何如。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些等待的心情,就像有次秋天,他从香山采了红叶,在电话里说要把那几片红叶送来。那几十个小时的等待,使每一秒针的移动都成了空谷足音,在耳旁轰想,走过唐朝的雍容,走过五代的混乱,等待着两宋的精致,在成化窖的青瓷里盛满眉头心头的怨幽和甜蜜。还记着那次他说:我要出国。最好去加拿大,学管理,我们一起去看世界上最漂亮的枫叶。我不以为然,太远的地方,太远的枫叶,我向来不以为然,手心里的这几枚,已经足够。看着他兴奋地说着这样的计划,我只是笑,他的眼睛如晴天的空明,但愿我的笑意是云过云往。
  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候车室前的台阶上,头发长而乱,周围满是烟蒂,他在用脚去碾,碾了又碾,手插在头发里。那个夏天是很热的夏天,这里的夏天总是很热,太阳刚出来,就已白得刺目了。我不记得他抽烟,也不记得他是长发,他抬起头来看到我时,我不记得他的眼睛会是这般血丝满布,这般冷,冷得我额头上的汗在刹时凝固。他说,我下个月结婚。我要出国,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有海外关系,可以让我出国。他说得低而含糊而急促,我却听得每一字每一句都异常清楚。我说,噢。大该那个时候太阳把人来人往,把一切的市声都晒得溶化成水雾了,只是一团团的白色的,绝对白得像是蒸汽样的感觉在眼前浮幻。我说,噢。连说了几声。想想该说点什么,说,去阴凉点的地方,好么?他说,我坐下班车回京。我说,噢。你在京结婚?不回家么?终于觉得该问他什么,就问。他说,她们家要办酒,我没钱。几个朋友在凑。下班车几点?票买了么?我有一些头昏,太阳似乎离得很近,但还有问题可以问。他说,没有。我是找到什么可以抓住一下了,我说那你等等,我就来。我在电话亭那儿看着他,是白色的一团的幻觉。告诉祖父要胡姨来帮我买张去北京的软卧,把我的存折也带来。我有几次想做什么,想过去说什么,不过还是放弃了。他走过来,说,票买不到没关系,我上车再补。顿了顿,又说,我以为你是真得很爱我。我说,是的。看到他眼里的疑问,回头见胡姨来了。我说,你在这里等我。从银行出来远远地,我又想去证实这个夏天的热度里是不是人人都有胡话的本能,想来还是不会的,有些事永远不必证实。给他车票,给他一个信封,我说,上车好好睡一觉。出国的事别急,慢慢地办,总能成。这是一些钱,办几桌酒也该是够了。不够也别急,朋友间总有办法。他说,不,不。眼里除了血色也有些泪,他又说,你知道,我不值。我说,我知道,我该回去了。
  等车的时候发现没有钱买票,还是走回去吧。走了许久,还没到家,才发现又到车站了。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又往回走,太阳偏西时,色彩起落纷飞,路人的眼镜片上都是。我还是走不到家,只得叫了出租,希望家里有人,我没带钥匙,还有车资。
  见到在客厅里等我的祖父时,很晕很乏,意识急速地下沉,沉不见底。醒来后,祖父说,这么热在外头跑了一天,中暑了。这可不是你,早上出门时也是慌慌张张的,没和我说。窗外不很黑,有月,有星;也不很静,有蛙鸣,有夏虫。家里很舒适,不热,清凉而馨香。祖母责怪祖父不该这么说,我看着墙上的一幅字,我不会哭,虽然他们不在时可能会。
  第二天祖父说,我们是不是得谈谈?我说,明年毕业后,我要出国。去加拿大,读管理。祖父很吃惊。问了几遍,看我不说话,就说,真要出国,美国的好学校多,也有朋友好就近照顾。我说,我要去加拿大。祖父又说,你学管理也不合适。管理是人的学问,你向来躲着人,不适合你的性情。我不答。祖父最终说,那好,你趁暑假就开始准备英语考试吧。
  毕业的时候他来了电话。我正在把一些书送人,急急地跑下楼去听。他说,祝贺你毕业。我说,你好吗?他说,其它都齐备了,就剩签证,读管理没资助,可能挺麻烦。他说,去哪儿上研究生?来北京吗?我说,下星期的机票去加拿大,读管理,看枫叶。突然的沉默,很久,电话那头没挂断,我的泪滴在话筒上,有一些在丝绢上用小刀划过时滑柔浅痛的后悔。
  看了三年的秋叶,不敢回去。祖父去世,祖母去世,都在秋天。那个夏天祖父真得给我印了叠水印桃花底的毛边信笺,只是任一些夏夜的露水湿了笺纸而无处可寄。我带在行李中,因为一份感激。在深秋的炉火旁想起他,总是感激而温暖。爱是属于自己的感觉,他的曾经的存在才有我曾经的那份沁入骨髓的感觉,真好。青春最初的激烈似是很容易把人一生的热情都挥发贻尽,重新积累的过程不过是在有裂纹的细瓷里注水,每一份都逃不了滴与漏的挣扎。我的出国对他是什么,我不明了,对我自己则是分分秒秒不间断的自虐。在秋天里,我成了秋天。
                《若玫小集》/1996年10月19日
  
  在这样的精神自虐下,她的身体也得了不治之症,最终郁郁而逝。ACT时代的知名美女作家梦冉撰文记述若玫生前的一些情况:
  “她后期的作品有一种很深刻很悲痛的生死之间的气息。听说方舟子还特地去加拿大探访她,她却不见人。
  九六年夏天,我从新加坡去美国旧金山湾区。五六月份间,她写过EMAIL给我, 说觉得我很温暖, 问我新加坡好不好。说她也许想来新加坡见我。我当时不知她是谁,回答她,我就快要离开新加坡了。
  九七年五月,我从湾区搬去洛杉矶。之前的早春,鸣鸿从纽约搬到湾区,和我的住所很近。她们要见我, 我很大方地去见了。:) 鸣鸿告诉我,若玫前些天刚来过加州。说若玫说过想见我。我记得很清楚,我穿着灰色的落地长连衣裙,鸣鸿在灯下和我说:世间真的有你们这样的女子。
  那次加州之行,若玫想来已知道自己的绝症,写了‘一号公路’。
  后来不久,就听说若玫去世的消息。我很遗憾终究没有遇见过她。她也许是很想见一个与她相似的人是怎么样的, 是否有另一种思路和精神。而敏感孤单如我,一个与我相似的人离世,当时也感觉到死亡冰冷的气息侵袭。”
  梦冉/《纪念若玫》2007年4月
  若玫的诗词仅存数首,如阿瑟所说,还不太成熟。特别是在格律上和锻炼词句上,仍显得嫩。然而在ACT时代,就好比历史上的上古时期,诗人少,女诗人更少,不过两人矣。若玫情深伤寿,天不假年,倘能多活几年,未可期也。
  录其五绝一首:
  过云南
     绕雾烟山下,清流浣人家。
     相与说闲话,邻村好茶花。
  《若玫小集》/1996年
  评曰:此灵性之作。《花招》录《若玫诗钞》记此诗第三句为“相与闲说事”,吾以为“相与说闲话”音更流利,语更自然。当为是。

  若玫之死,是早期网络文学史中,最让人伤心的事件。大家在网页上纪念她,吸引了无数的过客。她的小诗也从此长留在人们的印象中。二公子(即阿瑟)后来在清韵的专栏中发表了当年纪念若玫的文章,可见诗人的哀思:
  秋天的红叶
  年初刚上网,到处乱窜,无意中翻到若玫的网页,当时我并不知道若玫已经离开了人世,也不知道那是一个纪念网页。
  若玫秀气的小照自然吸引过无数网客,但我反而觉得那首小诗更入目,更触感。“雨霏叶子红,风过山色青。花冷人独立,诗寒纸尤香。”清新、幽雅、寂寞、凄凉,第一时间进入我记忆体里的就是这些个形容词。小诗显得不很成熟,但却紧紧锁住我的双眸。开始我只看到它的清新和幽雅,并未着意于它的寂寞和凄凉,当我读了她的散文后,我才感触到一个当代女子的寂寞的心境。
  我看到一条记忆的长廊,一条不甚曲折回环的长廊。这一头是祖国江南的池塘,春天的垂柳,夏天的荷花,交相辉映;鸭头绿的水纹中倒映著充满阳光的童真。那一头是异国的山野,秋天的红叶,冬天的白雪,色彩强烈得教人睁不开眼。中间一张张垂挂的帘,模糊地看到帘后面的李清照、林黛玉之流的历代佳人,可惜尽被愁云惨雾所浓罩。几乎见不著一个现代的人,即使有,也是匆匆一闪,只剩一缕梦痕。或许长廊有太多的负荷,许多地方已经歪曲。这些负荷,全来自爱:对人生的爱,对自然的爱。
  爱,是一种享受;爱,也是一种压迫。它可以摧毁人的思想甚至肉体。你要爱,你就得有足够的气魄去承受爱的压迫。你爱满山遍野的红叶,你就得有胆识去感触血染的风采;你爱飘忽零落的残枫,你就得有热情去消融寂寞的凄凉。
  我看到若玫从长廊的这一头慢慢走向那一头,她看来没有足够的气魄去承受爱的压迫,可能是身体孱弱的缘故,也有社会经验的不足。她为红叶的光彩所诱惑,同时也为红叶的气势所慑服,而表现出极度的虚弱。她似乎不自觉,这异国的环境对她并不适合。她已渐渐地失去自我,失去童真。我看到了命运。
  我觉得应该提醒若玫。我将那首小诗改了一下,想通过路耘传给她,希望能遮挡一下不幸的命运,但是太迟了。佳人已逝,只留下几片曾经夹在书页里的红叶,一条她走过还印着脚印的长廊。白雪仍是那么洁白,红叶仍是那么殷红,只是白雪上多了几点血迹,和红叶争辉,仍在长廊的那一头挥发出致命的诱惑。
  “风前拾红叶,雨后仰青山。寂寞花知冷,吟诗不觉寒。”
   清韵书院/二公子专栏/《附庸风雅》
  “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红楼梦.乐中悲》)。若玫,情深若此,名也,命也。
  故赞曰:句短神摧,血碧空闺,魂来兮,化作玫瑰!
  
  7.江东
  笑笑生集句江东诗词成小令《浣溪沙.燕幽》一首,词曰:
  几载飘零海北头,(《书怀》)
  浦江寒士正凝愁。(《浦江寒士歌》)
  田村病榻苦淹留。(《79年赴定州看望病人》)
  
  咸菜稀粥驱饿鬼,(《赠Ubeko》)
  凄风苦雨罩燕幽。(《与世宜有约不至》)
  明朝又上解剖楼。(《无题》)
  1996年11月、12月和1997年1月,《橄榄树》连着三期刊载了寄自北京的作者江东的诗词作品20首,这在ACT时代的网络诗词中是绝无仅有的巨量。
  “予未弱冠即喜弄文,当时年少,混不知愁之滋味,所作唯辞藻之堆砌耳。及长,得以亲历运动,颇受煎磨,后又身入圜墙,阅尽人间悲欢离合。有感辄以入诗为文,不觉稿秩堆积案头。故人云:“话到沧桑语便工”,信焉。人海浮沉,诚灵感之源。由此观之,予生也幸矣。呜呼,愿往后之国人无予之幸运也。”
          《橄榄树》/1996年第11期/《江东诗词选⊙自述》
  7.江东
  笑笑生集句江东诗词成小令《浣溪沙.燕幽》一首,词曰:
  几载飘零海北头,(《书怀》)
  浦江寒士正凝愁。(《浦江寒士歌》)
  田村病榻苦淹留。(《79年赴定州看望病人》)
  
  咸菜稀粥驱饿鬼,(《赠Ubeko》)
  凄风苦雨罩燕幽。(《与世宜有约不至》)
  明朝又上解剖楼。(《无题》)
  1996年11月、12月和1997年1月,《GANLAN树》连着三期刊载了寄自北京的作者江东的诗词作品20首,这在ACT时代的网络诗词中是绝无仅有的巨量。
  “予未弱冠即喜弄文,当时年少,混不知愁之滋味,所作唯辞藻之堆砌耳。及长,得以亲历运动,颇受煎磨,后又身入圜墙,阅尽人间悲欢离合。有感辄以入诗为文,不觉稿秩堆积案头。故人云:“话到沧桑语便工”,信焉。人海浮沉,诚灵感之源。由此观之,予生也幸矣。呜呼,愿往后之国人无予之幸运也。”
          《GANLAN树》/1996年第11期/《江@东诗词选⊙自述》

 江东,真名不详,他在网络上的个人资料极少,他最出名的作品应该是《江东@日记》,相信未来某天一定会写入历史教材。读其诗知为上海人(《浦江寒士歌》),曾在新疆、天津多年,后来在北京工作,读其《江东日记》知为九三学社成员,疑在北大医学部工作(其《无题》诗有“日暮还归学院路,明朝又上解剖楼”句)。其作品集《江东古典诗词选》于1996年8月寄自北京,收录诗词约130多首,现保留在《新YUSI》文库中。我注意到从他寄出的网络地址:From: lio@sfu.ca (Wei Li))上来看,很可能这个作品集是由从事计算机人工智能控制和语言自动翻译研究的留美学者李维(立委)代为寄出的。
  “江东是我相交二十年的好友,文理双全,多才多艺。(君子之交淡如水,别来无恙?)除了他的教授/研究员本行外,他在小说、散/杂文、诗歌和纪实多方面都显出才华。江东日记,我认为是最好的历史纪实作品之一。这部日记的完整版本(共三期)见《HUAXIA文摘增刊》(124):[www.cnd.org] 。江东杂文:浅论美国的色情问题,谈敏感话题,有独到观察,一经投稿,极受华夏文摘编辑青睐:[www.hxwz.com] 。江东小说:着魔,首发《新YUSI》:[www.xys.org] 。我还看过一些他写的剧本,也都各有新意。他的诗歌,旧体功力深厚,新体别开天地。无论新旧,均感情充沛。文如其人。”
  立委/《朝花午拾》/2007年3月
  江东的诗词功底是远高于ACT时代的网络诗人的,生活的经历也给予他更大的创作空间,可惜的是,由于禁网的原因,后来的国内网人很少知道他的诗集。总体来看,他的诗不事弄典,直抒胸臆,平白如话,自然而然,如见其人闻其声。绝句律诗时见巧思;长篇古调则显其陋;词作不多亦无好篇,多陈词旧境。今选13首录之:

  和剑声
  形销骨立卧孤村,寒雨连霄暗断魂。
  曾无旧帙依灯读,哪有良朋对榻论。
  方忧耳畔多蚊子,又见眼前尽稻孙。
  剩得豪情能几许,涂鸦满纸荒唐言。
  评曰:“蚊子”对“稻孙”,可谓巧对。
  
  同侪张君归里戏赠
  投笔从锄意淡然,依稀丰采似当年。
  悬壶门首丝瓜架,一闭柴扉别有天。
  评:下乡运动,虽云戏谑淡然,一时多少辛酸。
  
  夜雨话旧
  当年此地曾为客,又见山桃旧识花。
  夜雨声中摘青韭,油灯影下啜新茶。
  闲谈名胜愁羁鸟,纵论人情笑井蛙。
  明日送君登远道,猿啼峡口莫思家。
  评:中间二联极工,境界全出。《GANLAN树》秋之客、吴BIN选江东诗20首,多不着边际,许多佳作不录而多检寻常之作,读至此诗方见江东水准。
  
  自嘲
  勤杂工薛君尝云,予曾过三关:58年未累死,60年未饿死,66年未斗死,语浅意深,有感焉,因为是诗。
  男儿有志卧东山,旧日朱颜揽镜看。
  焚尽书林何足惜,幸而无恙过三关。
  评:此当代仓鼠之志,“三关”可成新典矣。
  
  咏史
  少年热血寄刀弓,瀚海交河染尽红。
  最是凄凉凭吊日,朝朝礼拜颂元戎。
  评:反差极大。尾句尤为深刻,可传后世之作。
  
  剑声自江南来时已有秋意
  翩翩重访旧亭台,犹带江南秀色来。
  花事何曾残欲尽,丛芳又向小窗开。
  评:四句中而抑扬顿挫。虽淡而耐细嚼,得七绝之法。喜其开朗心态。《GANLAN树》选此诗方见眼力。
  
  夏日即事
  恼人长日卧西厢,茉莉花开满院香。
  帘外欢声谁唤我:“丝瓜棚下最风凉”。
  评:虽口语亦诗语也。好诗必作者出口而出,读者听后即记,此方为诗之真趣,穿凿卖弄,数典而作,犹椽木求鱼,断非好诗。
  
  咏史
  简册成灰不世功,江山保得万年红。
  尽坑以古非今辈,偶语何人怨祖龙。
  评:妙在第二句,则此咏史非旧史。
  
  再和剑声
  竟夕长谈月已西,沉眠不觉五更鸡。
  梦中往往得佳句,急起披衣索墨题。
  评:尾联是诗人皆欲得之。
  
  娇女诗
  戏罢猫儿又逐蛙,千呼万唤始回家。
  携来闾左同游伴,犹自丁宁勿折花。
  评:童趣跃然纸上。此《GANLAN树》选诗之一。
  
  久候天云来信,卒至
  故人慰我远相思,怪道前宵鹊噪枝。
  海角平原日出早,西陲大漠夜归迟。
  香山寺外长谈日,解放桥边话别时。
  莫怨人间欢聚少,自来离恨最催诗。
  评:颔联非现代人写不出此物理也,尾联警句。此《GANLAN树》选诗之一。
  
  感事(其一)
  历劫方知主义真,还同家国共浮沉。
  咸知赤胆能成业,孰料诤言可误身。
  莫说前宵幽梦恶,且提今日物华新。
  豪情终是磨难尽,毕竟犹为壮岁人。
  评:《GANLAN树》仅选其二,不解何不选其一。“孰料诤言可误身”足当名句。
  
  感事(其二)
  昨夜丹书降玉京,彤云散尽雨初晴。
  国事可为应谓喜,此身虽在亦堪惊。
  重宣旧日曾宣誓,难了今生未了情。
  瞻望征途犹万里,旧狂收拾好登程。
  评:颈联对仗颇巧,整首得老杜《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之章法。
  
  江东的作品虽然没标注写作时间,但根据诗意推测,相当多的作品是写在70年代左右,如“昨夜丹书降玉京”,当为文@革后之拨乱反正之时,“毕竟犹为壮岁人”,可知江东到现在应该是40年代出生的人。因此,严格来讲,江东不是什么网络诗人(我把网络诗人定义为主要作品创作于网络时代,并通过网络为世人所知,长期在网络中与读者互动的作者)。他应该是一个传统时代的诗人,只不过,在网下,他的这些诗是难以得见天日的。因为网络,人们永远记住了一个叫“江东”的诗人。
  故赞曰:一腔血泪,谁知老骥?君请读,江东@日记。
  
 三.ACT时代的终结与网络诗词的短暂沉寂
  据方舟子撰文回忆:“自1995年年底起,过度自由的ACT已败像丛生、逐渐走向衰亡,一些中文网老网人开始另找有所管理的交流园地。”
  同时,中文诗歌通讯网亦从此沦落为人身攻击的渊薮。1997年伊始,《橄榄树》即改组变为文学刊物。网络中文诗刊的寿终正寝,或可视为网络中文诗歌运动由绚烂归于沉寂、由烦躁转为平稳的一个信号。基于WEB技术上的BBS互联网的时代开始了。中文网络开始进入一个多元化发展时期。一大批ACT时代的网络文学作者渐渐退出网络。从1997年起,几份传统的ACT网络期刊上几乎再没有出现过什么网络诗词作品。
  稍早时候,中文网络由海外走进国内。1995年8月,水木清华BBS建成。1995年6月,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回国一年多的万平国在北京成立了中网公司,1996年,中网公司做了中国最早的非公办的BBS——“新空气”。但只做了一个星期就被有关部门封杀了:因为当时的很多人错误地以为什么话都可以说。后来中网告诉政府,他们的BBS有监测、过滤系统,这才又开通了。1997年,网易公司开办了第一个国内个人主页服务,可以说是一个里程碑。网络文学的阵营开始转向国内。
  短暂的黑夜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开始。

石器时代结束。欲知后事如何?请待青铜器时代。
  本网络诗词史,已写了三十四万字。用时六年。仍未写完,因为石器时代的历史基本上定稿了。所以先贴出来请大家批评指正。
  又对几个汉拼字加以注释:
  YUSI等于语丝
  GANLAN等于橄榄
  FENGHUA等于枫华
  SHUIMU等于水木
  BIN等于斌
  HUAXIA等于华夏
  胡马搞清华静安诗社虽然很早,但他不是石器时代。确切的说,胡马上网始于2000年,在此之前,胡马对在网络发表诗词是毫无兴趣的。他宁肯把诗集非法印刷了出来,然后用缝线针自己装订了,一一送人,也不想把诗发表在水木清华上。直到2000年,为了中华诗词协会要建网站的缘故,他才对网络有了兴趣。
  在我的网络诗词史中,胡马出现在2000年,如果你有兴趣继续关注我未来的贴子的话,请耐心等候,也许一年后能轮到贴胡马的那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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